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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篇小说《循环》四  

2005-11-17 22:49:31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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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循环(四)

     我想起了我的海岛,四面水一面天,那样的小,而且闭塞。我却从不嫌弃它,从来不。我对它一直怀着一种柔情,还有依恋,还有爱。但这也没能使我安份守己,安于现状。小华是过于急躁了,急躁容易心浮,还多痛苦。可我不能说什么,没有用。此一时彼一时,她的客观环境比我们那时不知要多了多少的外来刺激。

     “你不说话,你在嘲笑我,是不是?韩老师,你记着,我今年二十岁,如果到了二十五岁还没有出来,就一辈子不见你!”

     我无言以对,唯一能做的是站起来,走过去,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一只手,企望这能传递给她一点安慰。她却忽然地安静了,张着一双晶亮的眼睛怔怔地看我,接着便把脸埋在了我的肩上。“韩老师!韩老师!韩老师!”她发出了极力压抑的深切呜咽。我紧紧握住她的手,全身心都感受到了那伤痛、委屈、孤单和柔弱。

     小李默默地去拧了一条湿毛巾给小华擦脸,她抬头一看是他,立刻垂下眼睛沉重地叹息了。

     “小李,你出去,好不好?让我和韩琳老师单独待一会儿,好不好?拜托!”

     小李脸上露出了真正的而不再是故作的痛苦,还有不解,还有困惑。但是此刻没有人会给他解释,不论她还是我。我示意他先出去,他顺从地照办了。

     “小华,你对小李该客气点,人家对你相当够意思了。”

     “是。这人绝对是个好丈夫。”

     “你不喜欢他?”

     “不知道。谈不上。没想过。”

     “可你却住在他那!”

     “那你让我住哪儿?”

     “你在北京不是有女朋友吗?”

     “她们八个人一个屋,每晚至少折腾到十二点以后;离考试地点还远,倒四次车!我没有办法!”

     “小李怎么办?”

     “他心甘情愿。我反正是把一切都跟他谈开了。我说我要是考取了,人离你近了,心离你却远了;考不取,心可能会离你近点,人却又离你远了,所以我们注定只能是一般朋友。当然,偶尔的拥抱接吻可以,别的,不行。----他心甘情愿!”

     我没有对“偶尔的拥抱接吻”表示异议,谁执意要在两厢情愿的事上说东道西,那才是愚蠢。我过时,却不愚蠢。屋里安静下来,小华拿起小李送来的湿毛巾擦脸,擦过的面孔立刻在灯下反射出熠熠的光,年轻的皮肤真好。我表示了赞叹,她站起走到镜子跟前:“是吗?可惜不能让你看我十六岁的时候,我那时的皮肤比现在好十倍!”不用看也想象得出,谁不是打十六岁时过来的?……小华在我身边坐下,悄悄拉过我的手放在了她细瓷般光洁的面颊上,久久地,一动不动。干什么?想让这打字的手给她点运气?这小姑娘显然已把她全部精神情感心思都凝聚到了一个地方,那地方是她心中最辉煌灿烂的圣殿,她一心一意,急急忙忙,竭尽全力朝着它走,承受着一个又一个无情的打击,忽略了一个又一个温柔的挽留。那遥远的地方实在是太美好,太美好了,它支撑着她的精神,占据了她心灵空间的全部。

     这样不行。

     我对她讲,这样不行,以切身的体会讲,她苦恼地摇头。她说除了实现她的理想,什么事也不会有真正的欢乐,包括爱情。否则便是欺骗,欺骗自己,也欺骗对方,在困难的时候孤独的时候她也渴望过爱情的慰藉,结果导致的却是对爱情更深更高的苛求。……

我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我,那时的我是海岛文艺宣传队的手风琴手,象海岛春天的黎明一样清新、透明、生气勃勃。宣传孙要解散了,在大家各奔东西的头一天晚上,我们的作曲兼首席小提琴手、一个瘦瘦高高无法无天的男孩子来同我告别。我们一直相处得很好,彼此间似乎有着永远说不完的话题。风很暖,带着新鲜的海的气息,蓝晶晶的天空明亮柔和。他站在我的对面,我的目光刚好齐他的风纪扣,。我微仰着脸,愉快地同他说一些平时我们相互攻击时的玩笑话,说一些通常这种时候该说的告别话,他一声不响。眼睛看着一边,一声不响。然后,突然说:“好,再见。”同时伸出了他的右手。我们从来没有握过手,关系亲密的人常常如此,因为不需要。也许,告别时应当例外?我握住了那只手。那只手的手心很湿,湿得象是刚刚洗过。于是我想:噢,他是汗手。好多年之后我才明白,那不是由于汗手。那时的我目光是过于集中了,集中到对其余的一切视而不见。我崇拜过人,好几回。崇拜是爱的基础。但每每是爱还未及产生,我已越过对方走在了前头,于是崇拜不复存在;在困难的时候在孤独的时候我渴望过爱的慰藉,结果却导致对爱情更高更深的苛求。可是,常常是,这时,你青春的美丽已经消逝。古往今来,成熟才华归男人所有,年轻美丽才是女人的财富。现在如果能让我回过头去重新走,我就会知道怎么才能使我的未来少些缺憾,多些完美。可惜,许多人生经验的获得就意味着它的已经作废。

     但,能不能让它还有一点用处呢----哪怕是对别人?

     我又开始对小华讲,很耐心地,怀着忧郁的热切。

     小华很耐心地听,听完了,慢慢地说:

     “也许,到我三十岁的时候,连小李这样条件的丈夫都没有了;也许,我会后悔。可是,现在,在一个人二十岁的时候,你怎么可能要她按照三十岁、四十岁的想法去走?……”

     那一刻我豁然开朗,明白了我对过去的一切无从后悔,无须后悔。

……

天终于完全黑了。没有月亮,星也不多,窗外不远的路灯下有一个人屈膝席地而坐,很醒目。是谁看不清。我近视。凭估计是小李。这像他做事的风格——他在渲染他的孤独他的悲痛,并且显然的陶醉了:深夜,孤灯,一个人,形影相吊……伏在肩上的华小华越来越重,是睡了么?睡了。我把的头搬下来放到枕头上,又替她脱鞋把腿搬上床,然后从总体上给她整整平,盖上了被。轻轻地关好门,我出去了。

是小李。

小李,我说,你一个人走吧,小华睡了,走不了了。她没事吧?没事。就是喝得多了点。停了停,补充道,不要再想她了,她对你不适合。她性子太急,而且粗心,并且显然得不善料理家务,她不会是个好妻子,不会的。小李说他不在乎,一点一点都不在乎,什么什么都不在乎,连她在青海他都不在乎。

  我又说了废话。爱情的存亡,起关键作用的从来不是缺陷,是长处,在于一个人对对方长处的欣赏程度。欣赏与容忍成绝对的正比。

于是决定再不说什么了。无论对小李对小华,还是对小张对小赵。

  送走了小李,独自在清爽的夜里流连,楼群的窗口一个接一个的暗了。忽然听到自行车由远而近驶来的声音,赶忙快走几步,缩进了我住的楼门。自行车过去了,停在了下一个单元的门前,然后,进去了。是下夜班归来的邻人,我自嘲地吁了口气。

夜,静极了;明天,又是一个紧紧张张热热闹闹的白昼。

          (写于一九八七年。发表在《当代》876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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